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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言在人民日报撰文:别拿编剧不当艺术

2018-02-12 00:49:52  人民日报    参与评论()人
我发表的第一个作品是小说,但1978年开始写作时,最先写的是话剧。那时候有一部话剧《于无声处》非常火爆,受这个戏启发,我借来曹禺、郭沫若、莎士比亚等很多戏剧作品,写了一部话剧投稿。投来投去,投到自己都烦了,算了,烧了,但就此有了“戏剧情结”。小说家的剧本肯定和剧作家的剧本有区别,小说家写戏总是按捺不住要描写,比如场景和人物肖像。但因为缺乏舞台实践,费半天劲,有时候写出来对导演毫无用处。演员动作在舞台上具有多义性,剧作家下笔时要想清楚,但也要注意给演员和导演留出再创造的空间。这些都还是雕虫小技,对一个好剧本来讲,人物对话尤其重要,要有言外之意、弦外之音。我转而去写地方戏曲,是因为从小看地方戏。我的小说也从中受益,比如《檀香刑》就直接受茂腔音乐滋养。地方戏让我感到亲切的另一个原因是大量使用方言土语,乡音乡情原始、朴素,让观演之间没有距离。我也很喜欢京剧,但京剧唱词确实难写,上一句仄声收尾,下一句必须平声,跟律诗平仄要求相仿。一段唱词几十句,首先要满足韵脚,很多时候难以做到既表达作家原意又符合平仄要求。写歌剧《檀香刑》时,让我对剧本写作的特殊性和专业性体验更深。我原以为只要押韵即可,但作曲、编剧李云涛说:“莫言老师,你写了很多好唱段,但是我必须在后边加上一个开口音‘啊’,否则歌剧演员没法唱出来。”后来我观察汪曾祺那一代人写《沙家浜》《红灯记》,开口音确实比较多。写戏曲文学剧本《锦衣》,故事最初来自我母亲讲的“公鸡变人”传奇。2016年暑假,我偶然看到有关山东留日学生的史料。这些留日学生,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回国的,很不容易,我就想能不能把“公鸡变人”的故事放置到大历史背景里去书写。纯粹讲一个神鬼故事,怎么也编不过《白蛇传》吧?所以干脆弄个真真假假的故事来。为写《锦衣》,我研究了很多地方戏,算不上深入,初步了解剧本特点,也明白了支撑传统戏的几个精神支柱。比如,传统戏的道德基石肯定是儒家思想,故事结构也有固定套路。我想突破这个模式,但也考虑到观众的审美习惯,如果完全按照小说方式写一个悲剧,该团圆的人不得团圆,所有人最后没有好报,也不行。所以在这个戏里,我还是给人物创造团圆的机会,同时也埋下突破套路的伏笔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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